泄露游戏源代码、架设及运营网络游戏私服网站等行为的认定

来源: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2020-07-22 17:23:58 阅读
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将非法获取的他人网络游戏源代码编译成网络私服游戏软件并运营以营利,或受让经营网络游戏私服网站的,均应按侵犯著作权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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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某A等5人侵犯商业秘密、侵犯著作权案
  案件索引
  2012-09-29|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2012)刑初字第3240号|
  2012-11-15|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2)刑终字第5321号|
 
  裁判要旨
  商业秘密权利单位的雇员违反与单位的保密协议约定,向他人泄露作为本单位商业秘密的网络游戏源代码,给单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应按侵犯商业秘密罪论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将非法获取的他人网络游戏源代码编译成网络私服游戏软件并运营以营利,或受让经营网络游戏私服网站的,均应按侵犯著作权罪论处。
  侵犯商业秘密犯罪中商业秘密权利人损失数额难以确认时,一般准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等其他法律规定中的赔偿标准,同时由法官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结合立法精神作出综合认定。
  关键词
  泄露 源代码 网络游戏 私服游戏 私服网站 商业秘密著作权 损失计算
  基本案情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伍某A的行为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被告人李某B、孙某C、宋某D、袁某E、熊某F的行为构成侵犯著作权罪,提请法院对上述被告人依法惩处。
  被告人伍某A对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没有提出异议。辩护人认为,伍某A主观恶性较小,认罪态度较好,应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某B对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没有提出异议。辩护人认为,李某B系从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并具有退赃表现,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孙某C对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没有提出异议。辩护人认为,孙某C认罪态度较好,有立功表现,并积极赔偿被害单位,应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宋某D对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没有提出异议。辩护人认为,宋某D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应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袁某E对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没有提出异议。辩护人认为,袁某E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侵权复制品犯罪,不构成侵犯著作权罪;且其犯罪情节不属于特别严重,认罪态度较好,应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熊某F对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没有提出异议。
  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伍某A在2010年担任珠海金山软件有限公司高级开发经理期间,为换取被告人李某B手中的其他游戏引擎,违反其与公司签订的保密合同约定,擅自将该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网络游戏《剑侠世界》的程序源代码通过QQ邮箱发送给被告人李某B。2011年6月至10月间,被告人李某B通过他人将上述非法获取的游戏软件源代码编译成游戏《情缘剑侠》服务器终端程序,后伙同被告人孙某C、宋某D租用国外服务器运行该游戏,私自架设服务器(简称“私服”)、制作并开设网站经营网络游戏《情缘剑侠》,招揽客户注册登陆该私服游戏网站成为玩家或会员,后利用游戏中的充值项目,借助第三方交易平台收取客户的充值费以营利。经鉴定,《情缘剑侠》游戏程序的代码文件与金山公司合法所有并运营的《剑侠世界》游戏程序的代码文件内容完全一致。该私服游戏注册会员达1万余人,非法经营额人民币110余万元。2011年10月,被告人孙某C、宋某D二人将《情缘剑侠》游戏程序及私服游戏网站平台,以人民币58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给被告人袁某E、熊某F等人,并将该私服游戏全部程序文件复制转交。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间,被告人袁某E、熊某F等人继续经营维护该私服游戏网站,发展注册会员达4万余人,非法经营额为人民币40余万元。2012年1月11日,被告人孙某C被抓获;当天,民警在孙某C带领下将被告人宋某D抓获;后被告人李某B、袁某E、熊某F、伍某A先后被抓获归案。案发后,被告人孙某C赔偿被害单位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宋某D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6万元,扣押在案;另被告人李某B银行账户内违法所得人民币113213.58元被依法冻结在案。
  裁判结果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9日以(2012)刑初字第3240号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一、被告人伍某A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李某B犯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三、被告人宋某D犯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九十万元;四、被告人孙某C犯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五、被告人袁某E犯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六、被告人熊某F犯侵犯著作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七、在案冻结及扣押赃款人民币十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三元五角八分及其孳息一并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宣判后,被告人李某B、孙某C不服一审判决,认为量刑过重提出上诉。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李某B、孙某C均申请撤回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于2012年11月15日以(2012)一中刑终字第5321号刑事裁定书作出裁定准许其二人撤回上诉。
  法院认为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被告人伍某A为获取他人手中的游戏引擎程序,违反约定及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将其掌握的计算机源代码程序用于交换,给权利人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应予惩处;被告人李某B、孙某C、宋某D、袁某E、熊某F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其计算机软件,并在私自架设的服务器上运行,获取巨额利润,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著作权罪,应予惩处。在案证据显示,被告人袁某E、熊某F从被告人孙某C、宋某D处购得《情缘剑侠》私服游戏,后继续经营和维护该私服游戏网站,招揽和发展玩家登陆该私服游戏,收取客户充值费的行为,实质上仍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互联网向公众提供属于权利人的网络游戏服务,系未经该游戏的正版软件《剑侠世界》著作权人许可而擅自复制发行,其行为完全符合侵犯著作权罪的犯罪构成。被告人袁某E、熊某F与袁志刚等人实施侵犯著作权犯罪的经营数额高达40余万元,私服游戏网站注册会员达4万余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应认定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在犯罪中,虽然各被告人分工不同,但均共谋实施犯罪,且相互协作、配合,应认定为共同犯罪。被告人李某B不仅与被告人孙某C、宋某D合谋实施犯罪,且其将非法获取的涉案源代码编译成盗版软件程序,为其三人顺利架设和运营私服游戏网站提供了核心基础和前提,在整个侵犯著作权的共同犯罪中地位与作用至关重要,不宜认定为从犯。鉴于本案六名被告人到案后及在庭审过程中均能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本案部分违法所得已起获并冻结在案;被告人孙某C到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并在家属配合下积极赔偿了被害单位50万元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单位的谅解;被告人宋某D在其家属协助下主动退缴了部分违法所得,应对该六人根据各自情节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B蓄意将涉案程序源代码编译为私服游戏软件,对整个侵犯著作权犯罪活动起着源头性影响,作用较大,在量刑时亦应酌予体现。本案冻结及扣押在案的赃款及其孳息,系本案部分被告人的违法犯罪所得,应依法予以没收。
  案例评析
  本案系北京地区侦破及办理的首例网络私服游戏侵权犯罪案件。本案被侵权主体是金山集团知名企业,被侵权的《剑侠世界》游戏属于热门网络游戏,注册会员及玩家人数众多,社会影响面较广。同时,该案作为侵犯知识产权犯罪案件,在犯罪领域、手段、情节及社会影响诸多方面均具有较强代表性,也存在一些司法难点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被害单位内部职员擅自向他人提供公司游戏软件源代码的行为定性,以及其给单位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
  对伍某A的行为定性,有过三种意见。第一种意见认为,伍某A违反保密协议约定,泄露本单位商业秘密,被他人利用后给本单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第二种意见认为,伍某A明知自己掌握的源代码是本单位游戏软件的“母程序”,可能会被他人利用后编译出盗版游戏软件,仍复制后通过网络向他人提供,以交换获取其他物的形式获利,其行为应构成侵犯著作权罪;第三种意见认为,伍某A的行为虽然侵犯了本单位的商业秘密,但其单位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无法计算,无法证明其给单位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故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我们采纳的是第一种意见。理由如下:
  1.我们应明确,伍某A掌握的游戏源代码系本单位的商业秘密,而不是可以直接运行使用的游戏软件作品。所谓“源代码”是指用源语言编制的计算机程序。源代码是掌握并编制出游戏软件的核心信息和密令。一旦被公开,软件的核心技术即泄露,从而会失去应有的商业价值。对于依靠游戏软件营利的单位而言,源代码更是影响其生存与发展的关键性技术信息,一般都会采取一定的保密措施,属于商业秘密。而游戏软件是通过源代码编译出来的可以直接运行的程序,属于可以对外公开的计算机软件作品,公众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得。本案中,伍某A向李某B提供的网络游戏源代码,属于金山公司核心技术信息,外界公众难以知悉,并被采取了员工保密协议等保护措施,具备商业秘密的全部特征,因而应认定是商业秘密。
  2.不宜认定伍某A具有营利的目的。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犯罪中的“以营利为目的”是指通过销售、直接或间接收取各种费用等方式利用他人作品牟利的情形。伍某A只是为了研发其他游戏程序,用手中掌握的源代码换取他人手中的游戏引擎。对其个人而言,虽实现了一定的个人意图,但也只是一般的以物换物,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营利目的。而且,在案证据难以证实其与交换对方具有架设运营网络私服游戏的共同犯意,即不能证明伍某A知道交换对方被告人李某B获取源代码的真实意图,也不能证明其与其他被告人有过共谋。因此,其行为不应认定为侵犯著作权罪。
  3.商业秘密权利人损失数额难以计算的,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认定。“给权利人造成重大损失”是侵犯商业秘密罪的必要构成要件,是指权利人因商业秘密被侵害而实际已经发生损失和必然遭受的损失。但因商业秘密属于无形资产,其商业价值评估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多样性,权利人的经济损失除了现实利益外,还有可能包括部分合理的可预期利益,甚至还包括市场地位或竞争力削减、客户流失等隐性利益,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往往很难精确计算。而刑法及司法解释均未对如何计算侵犯商业秘密犯罪中的损失问题作出规定。司法实践中,一般参鉴《反不正当竞争法》等其他法律规定中的赔偿标准进行确定。对于实际损失数额难以计算的,大多根据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的利润确定。由于刑事犯罪较之民事侵权有其特殊性,在权利人的损失数额和侵权人所得的实际利润均难以查实时,还需要法官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结合立法精神作出综合认定。本案中,由于涉案的网络游戏玩家众多且具有很大不确定性,各玩家参与游戏的程度也不一,该游戏可带给权利人的现实及可预期收益难以计算和评估,权利人金山公司的实际损失难以计算。但是,伍某A泄露游戏源代码,被李某B等人利用架设运营私服网站以获利的情况是可以查实的。可以将李某B等人运营私服网站的非法经营数额、转让所得等违法所得数额综合认定。伍某A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失数额已达一二百万元,符合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形,应当以侵犯商业秘密罪论处。
  二、利用非法获取的游戏源代码编译并运营网络私服游戏的行为认定
  对于李某B等人利用非法获取的游戏源代码编译出网络私服游戏程序,并通过域外服务器架设私服游戏网站运营的行为,应认定为侵犯商业秘密罪,还是侵犯著作权罪,也有过争议。
  我们认为,李某B、孙某C、宋某D实施的上述行为应认定构成侵犯著作权罪。李某B等人利用从伍某A处非法获取的游戏源代码编译出私服游戏软件,以及事后转让网站时把源代码也一并转移给袁某E、熊某F的行为,虽然具有侵犯他人商业秘密的性质,但他们是为了经营私服游戏网站,主要侵犯的是权利人对游戏软件享有的著作权。因为计算机程序包括源程序和目标程序。同一程序的源文本和目标文本应当视为同一作品。李某B等人虽然是通过源代码编译出目标游戏程序,但其对他人享有著作权的程序并未做实质性修改,而是通过反编译手段复现他人的程序作品。经鉴定,二者同一。因此,应认定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他人作品,并通过私服网站传播的行为。非法获取、使用游戏源代码只是其实现上述目的必经手段。即,侵犯商业秘密只是其侵犯著作权犯罪的手段行为。故根据牵连犯“择一重处”原则,李某B等人的行为应当以侵犯著作权罪论处,并在量刑时,酌情考虑和体现李某B在非法获取并利用他人商业秘密编译出私服游戏软件等行为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
  三、受让经营网络游戏私服网站的行为认定
  被告人袁某E的辩护人认为,因为涉案的私服游戏网站是李某B、孙某C等人事先架设运营好的,袁某E等人只是整体受让该网站,而对私服游戏的编译、网站架设及运营等情况事前均不知情,也并未参与复制他人游戏软件作品等行为,故其行为只构成销售侵权复制品罪,不构成侵犯著作权罪。
  我们认为,侵犯著作权罪与销售侵权复制品罪在客观方面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行为人实施的是“复制发行”行为,还是单纯的“销售”行为。本案中,袁某E、熊某F等人表面上只是接手了他们已经建立经营好的一个网站,并继续经营。但实际上,其实施的不是单纯的销售行为。因为,网络游戏不同于普通商品,游戏网站也不等同于普通商铺店面。网络游戏需要多个程序软件配合运行,包括客户终端程序和服务器程序,程序重复使用、互动、更新是其运行基础和条件。游戏网站是通过招揽和发展玩家登陆游戏,收取相关费用以运行,通过信息网络向玩家提供游戏作品是其基本运营形式,并需要经常更新维护。因此,受让并继续经营私服游戏网站,不同于单纯的销售盗版软件,而具有擅自复制发行的行为特征,应以侵犯著作权罪论处。故对于该辩护意见,不应支持。(编写人:覃 波;责任编辑:李玉萍;审稿人:曹守晔)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 有下列侵犯商业秘密行为之一,给商业秘密的权利人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的。
  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项 以营利为目的,有下列侵犯著作权情形之一,违法所得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违法所得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文字作品、音乐、电影、电视、录像作品、计算机软件及其他作品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 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特别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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